叶筝抿了抿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有不少仿生兽身上已经出现了“夜藤”特有的紫色斑纹。
那些斑纹像是某种诅咒,侵蚀着仿生兽的身体和意识——被基地那群人做了什么,显而易见了。
图北午知道这个结果势必会让叶筝不舒服,但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一下之后的安排后,便转身离开诊所,继续去外面的斗兽场安置仿生兽们了。
在他离开后,叶筝怔怔站在原地,手中本还持续的操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眼前的仪器冷光闪烁,她却仿佛看不见一般,目光透过那层冰冷的金属,投向了某个遥远又沉重的角落。
图北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而那个基地里,那些被“夜藤”侵蚀得面目全非的仿生兽,也一次次浮现于她的脑海当中,带着扭曲的痛苦与哀嚎。
其实,从她第一次见到那些仿生兽时,她就明白——它们的结局早已注定。逃无可逃,挣也无用。
云易澜当初前往那里暗中调查,不正是因为那些无故失踪的底层人民?
但如今,连那些被迫承受的仿生兽们,也在沉默中腐烂。
这一切,不过是那群上城区贪婪的果实——冷漠、欲望、掌控。
叶筝闭了闭眼,指尖微微颤抖。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一个局外人,被裹挟着走到如今。还是说,她所做的一切,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生命,在无声中消逝?
心底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可她知道——或许,她并非全然无力。或许,在暗潮的协助下,还有些事情可以尝试去做,也值得一搏。
其实在图北午出现之前,她早已通过AI段知微,窥见了部分仿生兽的真相。
原来,从它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被锁死。仿生兽的底层代码,在初代设计时就被彻底固定,而那位主导设计的研究员,早已身故。他留下了一段无法覆盖、无法更改的代码,像一道牢不可破的锁链,束缚住了这些仿生生命的未来。
而后来的财阀集团,面对这不可更改的根源,只能不断借助外力进行改造。他们强化仿生兽的外部装置,用药物激发其本能的凶性,却从未真正关心它们的苦痛。
这些仿生兽,根本不曾拥有选择的权利,它们被制造、被利用、被抛弃,愤怒与悲鸣,从未被谁聆听。
叶筝缓缓握紧了拳,目光重新聚焦。既然她听到了,那至少——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筝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她带着阿诺,在自己的房间与诊所之间来回穿梭,每天步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清晨,她总是准时从休眠舱中醒来,简单洗漱后便带着阿诺前往斗兽场。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宠物医院工作的时光。那时候,病患是猫狗,今天,则换成了形态各异的仿生兽。但无论它们的外表如何,受伤时的痛苦与不安,都是如此相似。哦对,还有那让叶筝难以自拔的,毛茸茸的质感。
阿诺显然也很享受这种忙碌又充实的日子。它总是安静地跟在叶筝身后,尾巴一摇一摆,身影在诊所里穿梭。它有时趴在叶筝脚边,仰头望着她认真工作的模样,有时又机灵地跑去协助叶筝安抚那些情绪不稳的仿生兽。
仿生兽们似乎对阿诺格外信任。它们起初有些迟疑,但在阿诺接连几次“出手”后,情绪都会被莫名地安抚下来。渐渐地,诊所里的仿生兽们开始对它露出友善的反应,不再抵触治疗。
也正因为如此,“阿诺老大”的名声,悄然在仿生兽之间传开了。
而叶筝每天都忙碌到深夜,常常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AI段知微实在忍不住出面提醒,她才会放下手中的工作,略显疲惫却仍不舍地离开。
回到房间后,她躺在休眠舱中,望着舱顶那片幽暗的光幕,脑海却还在回放白天的种种。那些熟悉的治疗操作、阿诺的轻叫声、仿生兽逐渐平复的目光……一幕幕,像潮水般涌来。
第二天清晨,两眼一睁,又是新的一天。
“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在宠物医院工作的状态。”叶筝从休眠舱中坐了起来,低声喃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笑。
只是,这一次,她的世界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边,有了阿诺——还有云易澜。
没错,云易澜似乎最近在休假。
每天清晨,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叶筝的房门口,安静地靠在墙边。当叶筝打开门,他也不多言,只是点头示意,然后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一同前往斗兽场。
到了斗兽场后,云易澜便悄然转身,走向仿生兽的自由活动区,继续他低调而执着的“撸大猫”事业。
随着叶筝治愈的仿生兽日渐增多,自由活动区里也热闹了不少。仿生豹、仿生虎,甚至连几只警戒心极强的仿生狼,如今也习惯了云易澜的存在。它们围绕在他身边,像一群大型忠犬,时不时用头轻蹭他的腿,尾巴轻轻一扫,争相想要云易澜的抚摸。
云易澜一开始似乎不太习惯,但渐渐地,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竟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他屈身而坐,指尖轻抚过仿生兽的皮毛,感受它们体表传来的微热与振动。
他的目光深邃,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