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罗帕置于掌心,手指握起,轻微的动作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直吸气,她缓缓阖上双眸,用心读取罗帕上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黑暗,时间太过久远,残留在上面的意志已经消散了。
良久,一声不甘的叹息才在耳畔响起:“······三郎、玄儿。”
李玄玄睁开双眸,清澈的眸子里泛起波澜。
见裴知行正静静地盯着自己,她吸了吸微酸的鼻子,解释道:“裴少卿想必已听过关于我的传言,但我的能力,不只是能言百兽这么简单。像这种贴身物件,我可以透过它感受到它主人临死前残留在上面的意念。”
李玄玄语调轻柔,却透着淡淡的哀伤。
“这块罗帕,是我母亲生前之物,没有错。”她继续说道:“上面已经感受不到我母亲的意志,有的,只是母亲临死前的执念罢了。”
“母亲思念孩子的执念被咒术玷污,放大数倍,便化作太液湖里的那个女鬼。今日若不是你我出手,可能明日天亮时,三哥便会被这种咒术折磨而死。”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个人一定是早有异心。”李玄玄握紧罗帕,腕上的白纱晕出点点血迹。
“持有这块罗帕的人,在我母亲血溅当场时,就在她的身边。”她哽咽道:“这个人,冷眼旁观我母亲死去,最后竟还拿走她的遗物,为的就是······”
“就是做今日的这番事,让孩子被自己的母亲害死,太歹毒了,我绝对不会饶恕······”
李玄玄注视着火盆里即将燃烧殆尽的木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裴知行问道:“这块罗帕也有可能是从宫里偷出来的,长公主又如何确定窦太后死的时候,做出这件事的人就在身边呢?”
李玄玄抬起眸盯着他,漆黑的眼眸中火光点点,裴知行被她盯得有些发怵。
“裴少卿有所不知,八年前有人在东宫放了一场大火,母亲所有的遗物都在那场大火中燃烧殆尽。”
“母亲留在这世上的东西,就仅剩这个了。”李玄玄拔下别在脑后的青月簪,放在手中端详着,发丝散落下来,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不管你信不信,裴少卿。”
“早些年我遍访阴阳两界,我母亲的魂魄,早已不在世间了。”她叹息着,将身体蜷缩进禅椅中,脸埋进臂弯。
沉默了一会,李玄玄闷声说道:“这件案子,大理寺不用再查了,三哥那边应该已经没事了,你可以禀明太上皇,就说线索中断,无法继续再查。只是禀明的时候,请你不要告诉太上皇在太液湖看见母亲尸骨的事,阿耶他年纪大了,我不希望他为此再难过一回。”
裴知行答应下来,又疑惑道:“长公主打算将这件事不了了之吗?”
“此人位高权重,施术者术法在我之上,不是你们大理寺能解决的。”李玄玄道:“我会派人暗中调查,而且,我有预感,这件事还没结束。”
“我会禀明太上皇,是你救了我,破了三哥的咒,虽然因为我受伤的事,父亲不一定会嘉奖你,但至少不会怪罪于你,裴少卿,这样一来我们就两清了。”
裴知行抬起脸望着她,昏黄的烛火照映得他脸色有一丝古怪。
转瞬,他又低下头,顺从地答道:“但凭长公主吩咐。”
“你下去吧,我累了,想独自待一会。”李玄玄略带鼻音的声音从臂弯中传来。
裴知行转过身,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泣,他顿了顿,抬脚径直离开。
李玄玄伸出握着罗帕的手,手一松,罗帕缓缓飘进火盆中,瞬间被火焰蚕食。
幽暗的帷帐中只剩她一人,李玄玄抬起满脸泪痕的脸,望着飘散的黑烟,低声喃喃道:“再见了阿娘。”
“见到你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