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顾及到这里是尚林书苑,而且他们二人此次前来是为了打听风声的,若是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她的身份又被旁人听去,恐怕会对她的行动造成不便。
于是,他打算否认,正欲开口,就听见薛嘉玉坦然承认了这个身份。
裴砚的眸中霎时划过一丝狐疑,但很快便恢复了往常,他笑着应和,“是啊,她可是我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姑娘。”
见自己的爱徒也快要成家了,施祭酒也不禁感叹时间易逝,芳华易老,他语重心长地劝诫裴砚,“既然有了心爱的女娘,那就一定要好好地珍爱她,不要伤了她的心。还有,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易,相守到老更是不易,要做到厮守一生,就一定要信任对方,要将对方当成自己的可以依靠的一颗大树。明白了吗?”
薛嘉玉微微颔首,“明白了,施祭酒。”
裴砚继续给他按摩捶背,结束了方才那一阵寒暄,他转而问道:“这尚林书苑闹罢学,您怎么也不管管啊?就不怕被圣人知道了会怪罪您吗?”
施祭酒人虽然老了,可脑子还没老掉,他还是能够明辨是非的,“文人就是要有风骨,要用笔墨和口才为天下黎民鸣不平的,若是圣上因老夫放任学子罢学游街而怪罪下来,那这便证明了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夫本来也就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面的人了,早已天不怕地不怕。”
见状,薛嘉玉继续追问:“那您可知这些学子们为何在今早纷纷罢学游街呢?明明之前陈氏的事情也曾闹得纷纷扬扬。”
施祭酒合上双眼,手中握着拐杖,用拐杖戳了戳地,他沉吟道:“你这位小女娘应当不是达官贵族的女儿吧,在尚林书苑学习的都是出身名门望族,陈氏树大根深,与长安大多世家都有交情,就算他们当时想要鸣冤,也不得不顾及着氏族之间的关系。只是,今早有人在尚林书苑附近大肆宣扬那日茶馆的事情,碰巧被路过的学子们听见了。”
他人老了,说一段话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所以施祭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新鲜的热茶,旋即将茶盏放回原处,继续道:
“学子们尚且年轻,意气风发,热血当头,自然也渐渐看不惯这种欺压百姓的事儿,我的女儿施佳便也忍不住站了出来。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肯站出来,那么其他的人都会愿意站出来的。”
薛嘉玉频频点头,听完这段话后并没有追问,而是在一旁沉默着。
她始终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古怪,而且实在太巧合了。
可是一时间也想不通施祭酒方才那段话里的古怪之处究竟在哪里?
裴砚见她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他自然也不想跟这老头儿多待,不然一会儿还指不定又要被骂成什么样呢,他轻轻拍了拍施祭酒的肩膀,“老头儿,我们先走了。”
施祭酒习惯了他的脾性,转过头笑着看他,“你这家伙,怎么说话呢?对了,别忘了请我喝你俩的喜酒!”
“放心,这姑娘要真肯嫁给我,定然是要请您喝喜酒的。”
话音刚落,裴砚就带着她一块儿离开这里,路上,能听见许多说书先生都在聊今日尚林书苑罢学的事情,百姓们交头接耳,对这件事情众说纷纭,天寒地冻的街道上顿时间又变的热闹起来了。
“阿玉,你今日怎么主动承认了?”
薛嘉玉有些魂不守舍,她不过心地回应裴砚的问题,“我觉得……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必要瞒着吧。”
他展颜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薛嘉玉紧紧地揽在自己身边,裴砚忽然猫着腰,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饶有兴致地问:“不会是心里面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被戳中内心的薛嘉玉眉心一跳,她有些不太自然地驳斥:“怎么会?咱们别说这个了,聊聊尚林书苑的事情吧,你不觉得施祭酒方才说的那些都太巧合了吗?巧合到已经有些古怪了。”
裴砚听后,有意思地挑了挑眉,面上并无甚表情,“说说看。”
自从二人定情之后,薛嘉玉对他就没有再竖起过高高的围墙,对他也相对坦诚,她老实巴交地说:“逢春茶馆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隔了快一周的时间了,为什么早不宣扬晚不宣扬,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翻出来了?而且偏偏还被施祭酒的女儿施佳给听了去,不觉得很蹊跷吗?国子祭酒虽然是从三品,但却也掌管了整个国子监,地位并不低。
施祭酒说之前学子们不肯发声,是因为他们顾及着世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为何这一次施佳却敢为天下先呢?而且施祭酒的态度也分明是在纵容,难道施家就不怕陈氏因此事报复吗?”
裴砚瞧她说得头头是道,面色却是凝重了几分,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平添了几分愁容,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说得倒也有理,只是此事不归大理寺管辖,我也无权干涉。”
薛嘉玉急着追问:“那此事当归谁管?”
他盯着薛嘉玉着急的面容看了许久,忽地笑了一下,裴砚只道:“尚林书苑是学府,本应由国子祭酒来管,可是我猜圣上知道施祭酒在纵容这种情况的话,恐怕会交给礼部处理。”
她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因为此事实在过于古怪,薛嘉玉担心这有可能是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是陈祺专门为了钓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编排的戏。
若真是这样,那薛嘉玉这位重要至极的戏子倒是得要早早登场才是。
“那你可知道礼部尚书是谁?”
方才裴砚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薛嘉玉定然会揪着礼部顺藤摸瓜地问下去,他心下了然,有些不着调地开口:“还能是谁?不就是一直缠着你的那位小情郎的爹吗?”
“越褚?!”
听及此,裴砚用手轻柔地掐了一下她的侧腰,“这么快就想到是他了?看来他当真如我所说的一样,是你的小情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