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匝地,榴花照眼,云州城门外车马云集,徐淮山与另一个八品同僚眉眼噙笑,站在城门口遥遥相送。
身后那些重获新生的云州百姓自发挤在二人身后,见到那波队伍愈行愈远,心中触动,不由跟在队伍后面跑了起来。
“贵人们一路顺风,若有机会再来云州玩啊,下一回,我们不会再躲着你们,不会再犯浑了。。。。。。”是那个曾手持长弩的男人在哽咽着喊。
这句话喊得那些百姓们都抹了把泪,即便是得救后他们都曾表示过歉意,但心中仍有些介怀。
他们最初以为镇南王妃是冲着那些世宦子弟来的,困境之下只想明哲保身,对他们是避如蛇蝎。
谁又能想到,这些极有血性的儿郎们非但不怨他们,还一举扛起重担,以蜉蝣之力为他们挣得了生机。
“哎,褚万里与刘滨被押解回京,那这知府与守备的位置,上头又会派谁来坐?”徐淮山身边那个同僚问。
徐淮山瞥他一眼,身上仍穿那件布衣,他扫了扫衣袖,幽幽开口:“经此一事,云州会被陛下重视起来,至少你我不会再被上司赶回家中,一待就是好几个月了。”
那位同僚笑了一声:“那是自然,走吧,回衙门,如今没有顶事的,只能你我暂代职位了,过过瘾也好。”
镇南王妃与赵家旧部、还有以褚万里为首谋逆的云州官员都被押在囚车里,段珩带着通州的兵马,亲自跟在囚车边上守着。
赤焰军也是要回京一趟的,虽说有段珩坐镇,通州的兵马也训练有素,但有赤焰军跟着,这些人便是背上长了翅膀也再逃脱不得。
前头的队伍浩浩荡荡,后面则是几个少年郎高坐马上,马车里仍坐着几个姑娘。
临行前,姑娘们异口同声说要骑马,却都被段珩拒绝了。
段珩此人瞧着五官端正,年龄也不过二十有三,说起话来却叫人怀疑他到底是领的兵马都监的职,还是只是个山匪头目,有些话实在是太过粗鄙。
可他在体贴女子一事上尤其认真,见姑娘们不过十七八岁,便都当成了自家妹妹疼,说是眼下日头毒辣,骑马太过风吹日晒,一身细嫩皮肉还是不要受到摧残为好。
庄之茉挑开车幔看了眼景色,叹道:“真没想过出来一趟能发生这么多事,我们这一路的事迹怕是早已传回上京,那茶肆里说书的只怕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十回了。”
“你唉声叹气什么呀,”纪珈芙懒洋洋靠在车壁上搭腔:“这些事说给别人听也挺好的,我们这十个人如今是牢牢绑在了一起,在云州可是立了大功,谁出来一趟能捉一堆反贼回去?”
“你与其担心事迹被传开,不如好好想想,待回京那日,你能不能白回来一些,你这比我都黑了。”纪珈芙作势捋起衣袖,将还有些白皙的手腕放在庄之茉面前比划着。
傅书芩点点头:“回了京又不一样了,那帮贵女可没安什么好心思。”
“怕什么?”庄之茉一扬眉:“我跋扈的名声可是还在身上的,谁敢笑话我,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能站出来呛回去!”
陶霁从上了马车后就一直在闭目养神,庄之茉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陶霁的脸,笑眯眯道:“陶陶。”
“何事?”陶霁掀眸看她一眼。
庄之茉摸着下巴细细打量她:“上京人人都说陶娪模样生得好,我如今倒觉得你比她好看多了,你是不知道,你刚被陶家接回来那会儿,她日日在我跟前说你的坏话,说你什么也不懂,就是个粗鄙的乡下人。”
“是我看走眼了,你原谅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陶霁笑了笑:“无妨,珈芙那会儿同我说你赴宴出丑,我也觉得很吃惊呢。”
纪珈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庄之茉作势去打她,二人的嬉笑声登时在马车里悠悠回响。
“对了陶陶,古丽尔今早走得急,她与我说,你与谢栯的婚事定下来后就快马加鞭送信给他们,他们好赶去上京喝你们的喜酒呢。”
纪珈芙拖着腮,艳羡道:“昨日我就见他俩不对劲,徐大人烧的菜好吃,古丽尔多吃些又没什么,结果到了夜里那鲁多就把我喊了过去,说是替古丽尔把把脉,这一把我才知道古丽尔竟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怪不得他那么紧张呢。”
“说来草原人也真是生得壮实,”傅书芩哆嗦一下:“你们是不知,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被男子扛在肩上过,那个草原勇士就这样咔嚓一下把叛军的头扭了下来,我那会儿真是怕极了。”
原本缇缇古丽尔与那鲁多二人商量好了,要与众人一起回上京,毕竟这功劳也有他俩的份,尤其是他二人还是陶霁的救命恩人。
岂料缇缇古丽尔被诊出喜脉,那鲁多太高兴,忙表示要带着古丽尔回乌日图部落安心养胎,今日一早便与众人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云州城。
陶霁听到‘婚事’二字神情倏地有些不自在,她道:“哪有那么快,国子监的学业还没完呢。”
蒋翎向来爱戏弄陶霁,她悠悠道:“你不急,我看谢栯要急坏了,你信不信,咱们这回立了大功,陛下定是要叫咱们进宫一趟的,谢栯没准那时候就会叫陛下赐婚,到时候你是逃也逃不了了。”
顿了顿,蒋翎的语气又正经了些:“你昏迷那几日,他没日没夜地守在你身边陪着你,说实在的,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他迎亲那日,我还是别为难他了。”
陶霁被说得心跳如雷,连忙作势去捂她的嘴:“别说了!”
马车外,几个少年郎亦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葛修嘴里叼着根野草,问:“你们说,陛下会如此处置那些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