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前,梁王府。
刚自皇城中被放归的梁王此刻虽心中压着火气,但并不妨碍京中众人前来奉承拜访
昔日门可罗雀,今日庭前遍地是开屏孔雀般的官吏。
“来来来让让让不要挤——”府前的楚黎在人群中穿过,那手提贺礼的官员们顿时一字排开。
人群如同雁字被分流了两半,甚至有的小官退步不及时,被身前人踩了足尖,连连吃痛。
楚黎双手负在身后,牌匾之下,他颇有神气:
“殿下说了,此番招贤纳士,虽说是为了给天下有才之人一个机会,可毕竟精力有限,入不入得了殿下法眼,还要看各位的造化。”
楚黎向来是看不惯狐假虎威的,只是眼前众人阿谀奉承的样子,即刻便可将数日前与梁王禁足宫中的“黑历史”抛却脑后。
他只信自己的主子,他为主子扬眉吐气,不过众人中大概也唯有他是真心实意的,他也心知肚明。
“时辰到,开府门。”楚黎望了望日头,挥手向侍者示意。
霎时间,不论长幼,都如涨潮一般哗啦啦失了礼节,朝着梁王府的前厅冲去,期盼着梁王能第一个见到自己的本事,四下顿时一片喧哗。贴在府门前的楚黎也只能尽力抓住门环以保自己不会被他们挤成人片儿。
殿内摩肩接踵,门前顿时空无一人,侍者左右观望,背过身去,料想无人再登门。
“小施主。”
忽然间,他右肩一沉,不知被何人用拂尘重重敲了两下,顺着肩上的木杆望去,那侍者揉了揉眼,险些吓晕了过去。
眼前赫然呈现着一张“阴阳半色脸”,他本想是个和尚,没想到是个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了一只鹰钩眼的黑袍道士。
即便只露出一只眼,也尚且看得出此人年纪不小,且气质神秘异常。
那人欠身行礼:“贫道是……”
那侍者被吓得脸拉的老长,不禁露出嫌弃的情态来:
“你不能进。”
“为何独我不可?”
那人仰起头来,逼近一步,兜帽之下,狰狞的脸露出了更多,虽说不至于口眼歪斜,却也实在谈不上是个好面相。
侍者不禁打了个寒战,却也强撑着面子怼了回去:“你,你以为梁王府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进的?今天踏进门的,少说也是过了乡试的秀才。你,你鬼鬼祟祟,又衣衫不整,要我说,算个什么东西……”
那怪道士听他一语却也不气恼,只伸出了拂尘,朝着门缝中乌央乌央的排面指了指,音色低沉:
“只说一句,这些人,殿下可一个都看不上,也挑不着。”
话音未落,不少读书人便哭丧着脸,又自府内鱼贯而出,手中的策论被一把揉皱摔在了石阶上,丝毫不见方才神气。
拂尘呼一声甩过了侍者的面庞,他顿时回过神来,激得连连喷嚏:“好你个老道,个子不高,口气不小……罢了,我就放你进去,不过……”
他搓了搓手,怪道人嗤笑一声,掏了掏兜,一小块银锭便落在了侍者手中。
“算你识相。”
府门又开,此刻院中已不剩几人,那道人顺着目光,隐约可见殿内屏风下梁王揉捏眉心,暗自发愁的模样。
“酒囊饭袋……都是些酸腐书生,只想着蹭些油水,招来何用?”梁王气不打一处来,身旁的柳秋艳玉指芊芊刚想奉茶,却被他一把接过摔得粉碎。
众人连连谢罪,唯有一人站得笔直。
碎瓷砸在那道人脚下,梁王便抬起眼眸,不禁打量起这气定神闲之人。
“江湖人士?”
“贫道奉天理,携仙术拜见梁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