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墙垛里边的貂帽少女,细细嚼着喜糖,笑嘻嘻道:“吃糖吃糖,消消气。”
青丘旧主能够从大骊京城得到的言语、心声内容,毕竟有限,她确实好奇为何陈平安单单对自己……还算客气。古巫已经身死道消,不过残余魂魄好像被他归拢在了袖子里边,紧接着就是强行将三院法主逼出隐匿之地,重新对峙。
她的出窍阴神,拎着那只绣袋,心神有些狐疑不决,难道是他想要招徕自己,好让落魄山得一臂助?
谢狗笑呵呵道:“你们初来驾到,有所不知,我们山主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青丘旧主将信将疑。
白骨道人自有隐忧,更是疑惑,既然是不死不休的处境,对方却不着急递拳,到底在等什么?
此人方才那两手稀奇古怪的拳法?剑术?寻找自己的踪迹,确实极为神通广大,匪夷所思了,但要说要想凭此伤及自己大道根本,非是他妄自尊大,确是对方痴心妄想了。
白骨道人揪心不已,被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委实憋屈万分,遥想当年,哪里遭受过这等羞辱?
竹素叹为观止,她愈好奇一事,白衣曹青衫陈之间的第五场问拳,到底谁输谁赢?!
刘叉却要直截了当很多,以心声与曹慈问道:“跟现在的陈平安对上了,你们胜负如何?”
曹慈笑道:“真正打过才知道。”
老聋儿就没有往竹素、徐獬那边凑,跟这些年纪轻轻就暴得大名的剑仙,也没什么可聊的。
需等谢席号施令,他这次席才好出手。
老聋儿当然也看到了群山之巅那边的白衣青年。
当年少年曹慈在城头结茅,因为与老大剑仙当邻居,老聋儿偶尔参与议事,是与曹慈见过两面的,那会儿老聋儿还觉得这位容貌、风采如自己年少时差不太多的外乡人,跟宁丫头是最为般配的一个了,奈何他们双方皆无此心,只听说宁丫头去了一趟外边,返乡之后便经常呆。
老聋儿当时便知不妙,猜想宁姚她定是被浩然天下那边的某人给骗了?
后来等到一个背剑少年过了倒悬山,大摇大摆来到剑气长城,老聋儿便立即走到牢狱门口,偷摸看了城头那边几眼。
当时还担任隐官的萧愻也在老聋儿身边。
老聋儿哀叹不已,总觉得好白菜给猪拱了。
羊角辫小姑娘却说是她心目中的“天仙配”。
老聋儿不理解,只当是隐官萧愻的正话反说。
一场连绵暴雨,路上泥浆四溅,老聋儿独自站在道旁,为了不显出修士身份,变幻出一把雨伞,装模作样撑着。
附近有几拨相熟的同乡摊贩,合力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在里边卖些价廉物美的杂货、吃食。
老话都说大雨不久,今儿这场暴雨倒是个犟脾气,完全没个停歇迹象。
黄豆大小的急促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棚子顶上。
由于这场暴雨的缘故,入城的队伍就慢了些。
一个正在烤饼的年老摊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与棚子外边的老聋儿吆喝道:“老倌儿,这边,来这边躲躲雨。”
老聋儿与那摊贩道了一声谢,进了棚子便停步,转身合拢雨伞,朝棚子外边甩了甩雨水。
要了两张热腾腾的烤饼,卷在一起,再跟旁边摊子打了二两土烧,棚内桌凳都坐满了临时歇脚的客人,老聋儿就腋下夹着那把雨伞,蹲在不会挡路的棚子边缘,一手端酒碗,一手卷烤饼,吃喝起来。
有几个活泼的孩童,撑着老旧的油纸伞,探出脚去,在外边踩水耍。
他们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不是过于宽松了,就是过于窄袖窄裤管了。
却也不耽误他们童真童趣,苦中作乐。不过估计等到他们的长辈忙碌完了手头生意,免不了被骂几句,甚至是挨顿揍。
归还空碗,老聋儿从袖子里边掏出一只干瘪的钱袋子,摸出一把铜钱,打算与两位摊贩结账,老聋儿刚要开口询问价格,不曾想那摊主连忙摆摆手,“老倌儿,不收钱,都是送的。方才喊你进来躲雨,又不是要赚你的钱,买卖不是这么做的。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各自行个方便,算得什么事。”
老聋儿也不坚持,将铜钱放回钱袋,钱袋收入袖中,笑道:“老哥宅心仁厚,必有晚福。”
“这算啥子厚道哦。老倌儿是读书人吧?”
“老哥这是去京城里边支个摊子做买卖?”
“对啊,白云观、花神庙这几处,未必抢得着好位置,那就在西边城寻一处庙会摆摊,那小崽儿他爹,在永泰县的县衙户房当差,也能顺便瞅几眼,小崽儿玩心重,每次去衙署看他爹,总要摸一摸官厩里边的马尾巴。他爹在那边人缘还算好,加上那些官老爷脾气好,也就由着小崽儿玩耍。”
“嚯,出息大了,吃皇粮的官差老爷,了不得,我可听说永泰县和长宁县的县令,官品老高了。”
年老摊贩晓得合不拢嘴。
老聋儿对宝瓶洲山上的门派仙府,极不在意。比如晓得长春宫,也只是馋那长春酿,听说正阳山,只是因为山主去那边闹过,知道神诰宗,无非是好奇那座清潭福地的独特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