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先一步坐了下来。
“这地方是偶然间发现的,观察了几天,没人来,我就借来了,”阿溱解了剑,揉着手腕,“我不后悔逃离那里。。。但我确实想过,若是不逃,我仍是爹娘心头的好孩子,乖乖地嫁人,生子,老去,平凡地过完一生。平凡也好,至少没人会。。。”
她往下一撑,不留神沾了一手黑色碎屑。
“我跑了之后,爹娘没办法。那边彩礼已经送来了,在这时新娘子却跑了,只好选了个侍女,让她替代我上了轿子。”
红木轿子,喜庆唢呐,硕大的双喜,沉默的新嫁娘。抬嫁妆的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边上还有几个撒穗的小童。大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她的爹娘也是,她的兄弟也是,围观的民众也是,笑得很开心。
新嫁娘堵上嘴,蒙上红色头盖,换上新喜服,一颠一颠。
“她不想去的。她曾和我说,自己不愿成婚,这绝不是她自愿的。”
阿溱回到西京,听到自己早早嫁给别家公子,啼笑皆非。好奇之下,她找到了陈大哥。
听着他的描述,阿溱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只记得撞到好多个人,说了很多声“对不住”。
“。。。不该是她去的,她本不用去的。。。但她必须要去。为了弥补我的空缺。她是我的贴身侍女,和我走得最近,我做错了事,由她受罚。我。。。对不起她。”
“你后悔了。”
“。。。”
“婚前双方应有相互送过画像。你们面容不同,就算有大手将她易容成你的样子,这么些日子过去,早该穿帮了。你父母知道这一点,也知道被他们发现送去的是个侍女会大发雷霆,为何还要李代桃僵?真就舍不得这些彩礼吗?”
牧归抬手打断:“我知道他们没办法,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能拖一会是一会,但听你的话,他们像是完全没发现——应该有江湖人混在护送队伍里头吧?”
“是的。据说爹娘提心吊胆了好一会,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就当是瞒下了。”
双方默认送去的是温慧娘,是温家的长女。
在他们承认之时,温慧娘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侍女代替她,成了新的“慧娘”。
阿溱不可能再用这个身份回去。
“牧姑娘,你能帮我个忙吗?”阿溱握住牧归的手,“帮我救下她,救她出来。”
她的手粗糙了不少。
“抱歉,”牧归缓缓地抽出手,“我或许无能为力。”
“为什么?”
阿溱追问道。
紧接着,她注意到先前没注意到的,牧归的衣着。
这料子和西京农户自己纺的差不多,朴实无华,但它不该出现在金陵,不该出现在已经封了官的人身上。
阿溱被这氛围感染,正了神色。
牧归的状况比她糟糕多了。
她能耐着性子听自己倾诉已经很好了,如今情况不比当初,她不是温良恭俭的温家小姐,牧归也不是西京街头无所顾忌的神棍。
“不是因为这个,”牧归摆手,“我挺好的。只是在找人的时候遇上些麻烦,换了身不太明显的行头。”
阿溱好像以为她吃不起饭了。
“我们救下她,该安置到何处?”
“。。。我挣了些银子,阿琰又给了些,找个安身的地方不难。”
“安置的问题解决了,那怎么救呢?她被困在何处?护卫有几人?高手又有几人?”
“。。。”
“若是大张旗鼓救下,必然惊动上头,发榜声讨。若悄悄救下,救下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救不完的。”
“。。。救得完。我将她们全都救出来,等到我爹派不出人。。。”
阿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要的不是阿溱,是“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