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有些令人不快的预感——娜娜在远离他,包括无辜的贝蒂莎也被牵连,连课也不和他们在一块儿了。考虑到暑假的那场刺杀,莱伊能理解她的顾虑。不过,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但在耐心耗尽之前——他可以包容一点点娜娜的小脾气。
幸运的是,很快就没有那些顾虑了。
莱伊看着娜娜远去的背影,忽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娜娜翘了下午的课,去了一趟集市买颜料,她没画过画,手里又有点钱,一不留神就买多了,店家额外送了些画笔调色板的工具,到家以后,她撑开画布,摊开一堆工具,执起画笔,对着空白的画布发起了呆。
白雪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视线里,一个趁手的小模特,娜娜逮住了它,拖着前肢架了起来,白雪耸动鼻子,耳朵驯顺地塌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白雪,好男孩,要做一个乖乖的模特哦。”
灰白的道奇兔被放置在沙发上,娜娜拿起炭笔,开始在画布上描摹起兔子的轮廓。这是她第一次画画,一个小时后,一只歪扭的炸毛兔子素描诞生了。
娜娜撂下笔,沉默地看着画布:……
白雪跳下沙发,同样看到了她的画,翕动的鼻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和她一起沉默了。
“咔哒”的门锁声响起,娜娜听到莱伊的低声抱怨:“你又对白雪做了什么?我觉得胸口有点儿闷……”
娜娜连忙用身体挡住那幅画,白雪大概是气坏了,拼命蹬腿表达自己的不满,地板都快要被它砸出一个窟窿。
“没什么,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娜娜快速合上画板,抱住白雪往他怀里塞,“肯定是你忘了喂它,它在生气。”
“……不,我觉得不是。”莱伊眯起眼睛,“你一定做了什么,娜娜,把画板掀开。”
她不情愿地把画板放回原位,莱伊看到了她做的好事,嗤笑一声:“真不错,也许你选错了方向,要不要考虑去做儿童画家,你的画一定能给所有的小孩留下深刻的童年回忆。”
“……”娜娜抠了抠炭笔,不服气地反驳,“事实上,我准备画的人是你——给小孩子留下童年阴影的也应该是你。”
莱伊不说话了,他抿起嘴唇,死死盯着娜娜,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娜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躲开莱伊的目光,低声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的画技也确实不如别人,我再想想办法……”
无论如何,她得留一张托尔亚斯的画像,因为她还记得他以后会销毁所有有关自己的肖像,要是能留下来一张作为资料……
男孩儿的眼神动了动,他戏谑地看着娜娜,“那你得快点儿,我已经想好要把画挂在哪里了。”
他说得好像要把娜娜的画挂在自己房间里似的,完全没有绘画经验的娜娜摸了摸鼻子,心虚地不敢答应他。
莱伊没有催促,他把白雪还给娜娜,转身回屋去了。娜娜紧跟着他一同进了屋,还带上了自己的枕头。
莱伊在盥洗室里,今天的药剂课弄了他一身的粉末,娜娜坐在床上等他,忽然屁股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她,反手摸出一本笔记本,有点眼熟,好像她特意藏起来的那本《有关莱伊的一切》。
她愣了一下,翻开第一页,那正是她的字迹,上面还滴了一滴黑色的墨。
娜娜头皮都麻了,她不敢想莱伊看到里面写的那些事会有什么反应,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把笔记本藏在了阁楼里——那个未来被托尔亚斯存放日记的隐秘阁楼。
他已经知道那里了?他看到了笔记,看到了多少?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心理变态的偷窥狂?娜娜不由紧张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笔记,莱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悄无声息的,他翻了几页,饶有兴趣地赞赏:“写的挺好,但还是有点错误。”
娜娜抬起头,干巴巴地问:“哪里错了?”
“这里,”他指着娜娜写下的那段【习惯】,一行一行指下去,直到停在第四条,“——在睡前来一杯助眠的热可可。真可惜,记错了。”
“但我记得你每天睡前都会喝一杯热可可。”
“那是因为你没力气,懒得动了——而我见不得浪费。”莱伊扬起下巴,矜持地提醒她,“难道你没发现,自从你搬回去,我们的牛奶消耗速度就变慢了么?”
娜娜张大了嘴,她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气,“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根本没有喝热可可的习惯——”
“当然,因为那是你的习惯。”
娜娜眨了眨眼,显然她有些无措,莱伊拍了拍床铺,“过来,娜娜。”他摊开笔记本,继续翻下一页,“还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
娜娜慢吞吞爬上床,跨坐在他腰间,从双臂里挤了进去,趴在胸口上,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上下滚动的喉结,嘀嘀咕咕地说:“问了你就会说么?”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他可恶地拖长了尾音,然后翻看起记录着自己信息的笔记,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像里面记载的东西惹得他发笑一样。
暗示到此为止,但娜娜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