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姑说完,转身走入黑暗深处。过了一会,她回来了,手心捧着一粒小小的种子。
侯郁心里激动至极,几乎是下意识地跪趴下,颤抖的手高高举起,如同迎接神的赐福一般,虔诚地接过那粒种子。
将种子凑到眼前,侯郁大气不敢喘,目光炽热地凝视着它:“这粒小小的种子,能够种出人身?”
“并不会。”禾姑居高临下,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好似落在侯郁身上,仔细一看又空无一物,什么都无法在其中停驻。
侯郁惊喜的表情一顿:“那您的人身,是怎么来的?”
禾姑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你不是知道吗?”
侯郁一愣,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在禾姑面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怎么就让她有了这种想法呢?
他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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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开开始,祝玖就觉得身体僵硬至极,像是突然被强制塞入陌生人家里一般手足无措,只能无力地听着心脏在胸腔处越来越快地搏动。
她脑子都是空的,木木地地顺着侯郁的话问:“怎么来的?”
侯郁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老师一样突然提问:“女娲造人用的是什么?”
这次,他倒是没有自问自答,而是满怀期待地看着祝玖。
祝玖顿了两秒,讷讷道:“土?”
侯郁满意地笑了。
“跟我来,我带你看一下,‘人身’是怎么做出来的。”侯郁兴奋地摩拳擦掌,“这一系列过程,有些是源于禾姑的指导,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着改良的。”
说着,侯郁拿起蜡烛,向左侧走去。随着光线位移,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逐渐显现,通向通向更深处的空间。
祝玖没有动。
侯郁的背影越来越远,火光被他带走,洞穴里骤然暗了几分。
阴影逐渐吞没她的轮廓,投映在洞壁上的影子变得模糊不清,和蜿蜒而下的树根融合在一起,渐渐看不出人形。
她再次摸上自己右臂的疤,指腹一寸寸滑过凸起的纹理,熟悉的触感仿佛是一根沉在记忆深处的锚,把她与混乱的过去相连接。
自她醒来到现在,世界突然翻天覆地,陌生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这道疤痕提醒着她:至少这具身体没有变化,至少她还是自己。
却原来,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么真实的皮肤肌理,怎么会是树和土呢?
太荒谬了,祝玖不自觉笑了出来,心间弥漫的却满是苦涩的自嘲。
自我意识混乱,潜意识迷失,身体也变了。
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么荒诞的情节,怎么是现实呢?
她其实还在做梦吧?
祝玖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落向前方虚无,瞳孔倒映着微弱的两点火苗。
她低声开口:“宋曜,让我醒过来。”
声音甚至没传入自己耳中,就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火苗轻轻晃了晃,烛芯烛芯轻轻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侯郁走到洞口,终于发现祝玖并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催促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祝玖微微侧头,眉目低垂,昏暗的烛光勾勒出她的侧脸,神色模糊不清。
到现在为止,她想知道的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原以为跟侯郁好好聊聊,能让他将她的记忆恢复正常,可知道真相后,她放下了这天真的想法。
可就这么认命吗?
祝玖指尖轻颤了一瞬,却随即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向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