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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宜将这番安排告知顾长宁,女郎大惊:“你当真要留下来陪着他吗?”
“如今只能这样。”她说,“阿姐,如果没有侯爷,我们也见不到舅舅了。无论过往如何,即便为着这份恩情,我也应该留下来。”
其实她想的很明白。
待来日齐王登基,卫栩必定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就算顺利逃走了,也肯定会连累顾家。
也许有朝一日,容颜衰老,新鲜感淡去,他对她彻底失了兴趣,还能主动放手。
顾长宁着急地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既然要了你,又怎能不给你名分呢?”
徐妙宜轻轻摇头。
他之前也提过愿意让她做妾,经历许多事,又闹得这样难堪,定然不会再兑现承诺。
“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舅舅,万事都要小心。等侯爷养好伤回冀州,我就能跟着过来了。”徐妙宜说,“对了阿姐,你悄悄帮我找样东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她递来一张药方,顾长宁扫了眼,只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请郎中做成蜜丸,你先帮我收着。”她顿了顿,“将来需要时,我再来找你拿。”
顾长宁心头一跳,虽猜不到此物用途,但料想她定是有了主意,轻轻点头。
“窈窈,我……我总觉得,你与刚回家时不太一样了。”
那时她病恹恹的,看似柔弱却极其坚韧,帮着处理了她和离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如今小娘子心中似乎有了更多筹谋。
“其实我有些后悔逃婚了。”徐妙宜将手中那张锦帕揉作一团,咬了咬朱唇,“或许应该像阿耶当时劝我的那样,乖乖嫁给卫三公子当续弦,好生哄着他保住性命,舅舅便不会因我受伤,阿翁和舅母更不用成日提心吊胆。”
“可我又不甘心总被命运推着往前,我想争一争。”
人生如棋,但谁又能每一步都落子无悔,顾长宁忙说:“窈窈,你千万别这样觉得,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她垂眸敛去泪意:“阿姐,方才我一直在想,伤害过舅舅的人,凭什么不用付出代价呢?就因为他们手握权力,就能随意定人生死。我没办法与国公府抗衡,但他可以。”
卫栩就像一把杀意沸腾的刀,她曾恐惧过他的锋锐,也由衷感谢他出手相助。
更无比庆幸,这把刀至今还能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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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刺史府,夜色浓重,屋内的娇媚喘息持续了很久。
陆茯苓静默立在台阶下,直至露水爬满长靴,那侍从才终于传唤,说齐王要见陆娘子。
内室氤氲着兰麝气息,浓烈到有些呛鼻,她悄无声息皱了皱眉,行至屏风前,向赵承筠行礼。
赵承筠心情不错,笑着问:“这几日情况如何?”
“殿下,镇北侯的确一直在养伤,并无其他异动,也没有再和凉州军这边联系过。”陆茯苓道,“只不过侯爷并未留在郡守府,而是带着顾娘子搬去了城郊一座山里。”
赵承筠披上寝衣,“他去山里做什么?”
难不成当真选择交出兵权,陪女人游山玩水去了?凭他对卫栩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有这份闲情逸致,更不会色令智昏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
“山里有温泉农庄,泡温泉有助于伤口疗愈。”陆茯苓解释道,“奴婢推测,侯爷当真是去养伤。”
赵承筠轻嗤一声。
再过五日,他便准备出兵雍州,卫栩居然还坐得住,比他想象中更加气定神闲。
凉州那些将领不服自己又能如何,难道他们还能输掉此战,放任楚王抢先攻入洛京?一旦败了,祸及九族,谁敢不把身价性命赌上呢。
他慵懒开口:“茯苓,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
隔着山水刺绣屏风,陆茯苓看不真切他身后那女郎的容貌,心中漫开一丝酸涩,“殿下,奴婢还有事情,先行告退。”
赵承筠并未挽留,让近侍送了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