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政看了一眼完颜宗望,他毫无表情,神色自若地在挟菜吃。
也不知是他授意的,还是这兄弟俩想邀个功。
他正想着,儿子马扩已经拍案而起。
“我同岳鹏举乃至交好友,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与大人喝上一杯?”
韩企先面色青白不定。
马扩不是岳飞,他也不是二皇子,思忖再三,终究不敢下了马扩的面子,冷哼一声接过酒盏。
“行了,马大人的酒,给你喝是你的荣幸。”
完颜宗望淡淡的看了一眼岳飞,眼神中带着思考和打量。
马政暗恼儿子莽撞,但这酒已饮下,他只好开始绞尽脑汁地活跃起气氛来。
“哈哈哈,二皇子抬举犬子了,老夫陪二皇子一杯。”
已经试探够了,完颜宗望也不再是之前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两方互相敬起酒来。
推杯换盏了几巡,到夜深露重时,这场宴会终于结束。
梁中书和马政送金国人前往别院,厅内只余下少数几人。
岳飞踉跄着扶住廊柱,晚间寒风吹过,他清醒了几分。
忽然一股温厚的力道拖住右臂,他转头正对上马扩。
“西厢备了醒酒汤,岳将军可愿移步?”
西厢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小侍从端来两碗醒酒汤。
“今日若非马兄。。。。。。”
两人举起汤碗喝了个干净,岳飞刚起话头,就被马扩止住。
“哎,鹏举何须客套!你今夜可是大大为我们宋人长了脸,我实在是甘拜下风呐!”他放下汤碗,面色带起一抹愧意。
“哪里!马兄太过自谦。我听说马兄乃本朝武状元,若是得空,小弟想请教一二。”
“好说!”
他拍了拍岳飞的肩,忽然开口问道。
“鹏举可愿随我一同进京?”
岳飞抬头看过去,马扩站在窗边,猎猎寒风吹得窗户噼啪作响。
“完颜阿骨打帐下,连牧马奴都知道弯弓射箭。可咱们呢?”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被窗外的寒风裹住了尾音,“上个月路过河间府,守军的甲胄都生了虫蛀。”
“我观你枪法如电,拳法娴熟。随我入京,我荐你入禁中,总好过在大名府籍籍无声!”
“非是小弟不愿。”岳飞看向马扩,这位武状元眼神恳切,他摇了摇头,“汴京的权贵们只知歌舞升平,但是边军连冬衣都难周全。”他站起身,背后长枪撞到桌沿,发出一声闷响,“与其在汴梁做个禁军教头,不如仍在大名府当我的小兵。有朝一日,我照样能得封将军!”
马扩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他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震得烛火摇曳。
“好!鹏举有如此胆识,到时候,马某就做你帐下先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屋内,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两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长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