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早就有所打算,先去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红汤面,再去那株百年银杏树下捡几片落叶制成书签。次日则寻一家有口皆碑的食肆,吃一吃水八仙。
茭白、莲藕、芡实、茨菇、荸荠、莼菜、菱角、水芹。这其中有两样温澄是不吃的,但难得回到故乡,吃上几口也未尝不可。
刻在记忆里的滋味太过美好,以至于温澄决定忽略晏方亭扫兴的劝阻。
“吃的杂确实对肠胃无益,但我又不是天天这么吃。”温澄边说边布菜——茨菇烧肉,晏方亭吃茨菇,她吃肉,这样可以借到茨菇的鲜美,又可避开茨菇本身带有的苦涩味。
餐毕,温澄撑得难受。
晏方亭牵着她去消食,还要遭温澄的骂。有事无事她总爱骂上几句,晏方亭大多数时候听之任之,脾气很好的样子,温澄最看不惯这样。
“天天戴着面具你不嫌累吗?”温澄停下来,朝他道:“装模作样,装腔作势,拿腔拿调,故作姿态!其实你很想掐住我的脖子让我闭嘴吧?”
晏方亭眸光微动,如她所说动了手,却并非掌掴掐脖,而是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与她额头相抵。
温澄受不了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
“芽芽,你想错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至于为何你骂我打我,我皆受着,那是因为我甘之如饴。”
“口蜜腹剑。”
晏方亭不语,只笑着攥住温澄的手,不让她轻易挣开。
她又怎会知道,他并非说好听的话,而是真的甘之如始,甚至想和她化作一缕风、一抔土,永生永世融和在一处,不分不离。
突然,温澄足下顿住,做贼似的将自己掩在墙边暗处。
“怎么了?”
晏方亭刚张口便被温澄捂了嘴,拖到一边。
他抬眸望去,发现他们无意中走到温澄生母的家附近。
一时间两人没有言语。
小院里倒是有些嘈杂喧闹,似是孩童在不断哭喊,听声音不止一个孩子。而一道疲惫的女声在不停劝慰:“好了好了,吃完这口饭饭再去玩,真的真的,阿婆答允你。”
这下,就连晏方亭都有点愕然,换言之,很是出乎意料。
——追着孩童哄慰的妇人,竟是温澄的生母。
发髻是随手挽的,插着一支木簪,妆容是没有的,素着一张脸,甚至有点苍白,唇亦没有血色。
两个孩童看起来年龄相仿,同样顽皮,或许这是妇人心力交瘁的原因之一。
“洋洋先吃,洋洋先吃嘛!”就连阿婆喂的饭也要争抢第一口。
另一个孩子见状,也哭闹起来,糊里糊涂说着什么。
妇人哎唷了一声,踉跄着抱起摔在地上的孩子,另一只手则拽住另一个孩子的衣领,免得他趁机溜走,逃过这餐饭食。
“一起吃,一起吃!”妇人舀起一口饭,手上却一松,两个孩子同时跑开。
登时,院子里乱糟糟的又闹起来,一刻不得安生。
墙边暗处,温澄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仓皇地打量着这个院子,与她印象中很不一样。
母亲爱花爱美,总能把家里打理得干净漂亮,篱笆上缀满花枝,花瓶里的鲜花每日都不一样,母亲还会根据花色不同来搭配相应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