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帘堂罩在那片黑暗里,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能做决断的毅力,我也没有。」李意卿牵起嘴角,将碎玉的剑柄抵在她手边,温声说:「但你不一样。」
叶帘堂触到那一点冰凉,手指微微动了动。
兵者,不详之器,大凶之器。
她早在三年前的雪夜里就已经决定,走上这条路,不管良心,不计对错,不问代价。
叶帘堂从氅衣中露出眼睛。
它不为君子所用,却是是帝王不可或缺的天下之礼。
她从李意卿手中接过那点冰凉。
「陛下,」李意卿笑起来,显出些许锐气,「新年纳庆,万寿无疆啊。」
叶帘堂握住剑,冕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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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今这中佑女帝,当初可端的了得。」惊堂木拍起,随着摺扇哗啦展开,那酒楼说书人接着道:「金銮殿上,陛下一身玄甲映寒光,左手擎着那三尺碎玉,管她满朝朱紫权贵,将那这金冠往头上一扣,踩着九条蟠龙毯就上了万阶台!」
说罢,他扇骨轻敲案几,「咱们常言权柄三道——庸人捧着怕摔,恶人抢着怕丢,圣人造着怕假,可自咱们这位陛下登基以来,那是个干坤倒转,日月新天,今儿个挂『万寿无疆』,明个又添『与天同寿』。文武百官五更天就跪在丹墀下,百姓家家供着慈航天女像。」
「您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说书人将嗓音拖得长,随即,扇面猛地合拢,「不是它万阶台上的龙椅选了主,倒是这位天女陛下捏泥人似的,开朝为『朔』,将这万里江山重新铸就!」
满楼酒客抚掌叫好,那欢声轻轻往上浮。琴师抱着琵琶,转轴拨弦,于新年弄一曲悠长的中佑天女谣。
自此,中佑元年肇新朝,季春启试科,民间各处闹哄哄,功臣学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各个都下了决心,势必要让新朝空空如也的国库充盈起来,叫大朔世运日新。
夜里,有青鸟在御廊歇落,正值新年,清也跟着新帝在廊下品酒。
夜风将案上奏章都掀乱了,半明半晦的月色下,瞧见红梅盏盏,却开在女帝的耳垂与后颈上。
月亮圆满地盛在玉盏里,叶帘堂手臂略抬,圆月就跟着斜斜入了李意卿口中,他不舍得独享,便将半边月让给叶帘堂。
天蒙蒙亮时,二人偷偷纵马出宫。
椒花颂中万户更新,酒楼歌声飘飘荡荡,顺着风绕过二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瞧!」
众人抬眼。
原是新年的第一盏花灯被风撼着,袅袅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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